记时代之变迁  立时代之潮流  时代之先声 

顾威,北京人艺“看家戏”的看门人走了

来源:澎湃新闻 | 作者:王诤 | 发布时间: 2024-12-13 23:48:08 | 401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两年辛苦不寻常,为了写好《天下第一楼》,编剧何冀平不仅在全聚德体验生活,竟然还顺带考取了二级厨师证!对于这部改革开放后,第一部北京人艺原创的京味儿大戏,吴祖光给出的定位是“中兴之作”。1987年年底,排演提上日程,剧院上下自是非常重视,交由夏淳导演,顾威任联合导演。二人凭借该剧在1991年摘得第一届文华导演奖。

执导《天下第一楼》,顾威给自己的定位是做夏淳老师的“耳朵”,“他右边耳朵有点耳背,我就坐在他旁边,帮着上传下达。后来才明白,他这是很有意识地在培养我。”话虽如此,顾威还是在创作期间给出了两处修改建议,为该剧增色不少。

第一版舞美设计,舞台当中是一个大酒缸,大厚板子放在缸上当饭桌。而在认真了解了全聚德的店史后,顾威发现其作为老北京四大饭庄之一,招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如此对照剧情这么铺排饭桌并不合适。“回到剧院,我们就改为一张方茶几、一把靠背椅、一个凳子——这是什么?‘一桌二椅’。讲好中国故事的同时,更是讲究中国气派。《天下第一楼》从头到尾都是一桌二椅,我们把中国戏剧的传统挪到话剧里,而且很合用,一桌二椅生发出这么纷繁的悲欢离合。”

这副对联牌匾,在大幕合上后,依然矗立在舞台上。 摄影 王诤

另一处,则是点睛全剧的“豹尾”:“好一座危楼,谁是主人谁是客;只三间老屋,时宜明月时宜风。”这副对联该怎么在舞台上表现?顾威给出的主意是,“把写有对联的两幅牌匾摆上舞台后,就关大幕。但您注意,我们是把这副对联‘关’在大幕外面,包括演员谢幕之后,这副对子也是在大幕外面立着。这样就让观众始终是看着这副对联离开剧场的,大家是一步三回头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1988年《天下第一楼》剧场合成,夏淳、顾威在导演席上留影

顾威曾表示,从演员转行当导演后也想过“抄近路”,想从夏淳导演那学一些干货。“怎么当好导演?夏淳老师就叮嘱我了一句话:一名导演基本功的基本功,就是把戏给排明白。我一开始没有完全理解,自己排戏排多了之后,这才慢慢吧咂出里面的味道。真把戏给排明白,而且能让观众也明白,这可太不容易了。我一辈子都记得他这句话,而且跟年轻的同志也这么说,要排戏就把戏排明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那不行。”

我们今天要怎么对待经典?“原汁原味”

毋庸置疑,新世纪后,作为导演的顾威,最为人称道的是承上启下担当起重排北京人艺经典保留剧目的重任。虽早已过退休之年,他依旧秉承着要让话剧姓“话”的使命感,践行了何谓退休不退岗。在他的掌舵下,《天下第一楼》《雷雨》《骆驼祥子》《龙须沟》于守正创新中焕发新生;在他的带领下,一代代青年演员于经典中锤炼成长,成为北京人艺演剧学派的传承者。

所谓经典,或者说我们今天要怎么对待经典?顾威给出的回答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原汁原味。从夏淳老师那里,他所继承和发扬的就是舞台上的现实主义,绝对的现实主义。比如说对台词的要求,不能随便改,这是我学到的最主要一点。尤其是对待经典,像《天下第一楼》里面的对话,您随口加个‘啊、哦’的,这不行。”

在这些剧目中,北京人艺的“看家戏”《雷雨》之于顾威,最是念兹在兹。不仅是学生时代的观演经历让他和人艺结缘,自1989年版起,他便在剧中饰演周朴园(至2002年),更在2004年时接手担任重排版导演。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2022年,初代周朴园饰演者郑榕去世后,顾威导演无疑是解说这部经典大戏前世今生的最佳人选。

曾有不明就里的人,将经典版《雷雨》称作所谓的北京人艺“博物馆艺术”样板间。如果他们能亲自听听导演的阐述,定然会觉得此说大谬不然。

在顾威看来,《雷雨》这出戏里八个人物,其实还有“第九个”,就是“雷和雨”。“全剧开始之前,几声雷鸣先声夺人,然后这才开幕。它完全不是现实意义上的雷声,而是一种隐喻,预示‘雷雨’将至。在雷和雨的使用上,我历来坚持手工——后台有12位工作人员在打雷板。过去就是这么演的,现在我们也保留了下来。”

《雷雨》演出中,音响设计冯钦(右一)在幕后指挥“下雨、打雷”效果

“我体会,剧中的雷雨声真的是不能完全用电声来代替的。观众在剧场看戏可以注意一点,曹禺先生的《雷雨》从剧本来说,并没有设计音乐,没有背景和气氛音乐,没有说明性音乐,都是靠自然音响,最主要的就是‘雷和雨’。当然,现在我们也辅之以电声,但不能以电声为主,还是要用人工做出雷声和雨声的效果。”

《雷雨》的演出剧本,随着时代发展亦有沿革、变化。1950年代,人们习惯用阶级和阶级斗争分析的方法来演这部戏:周朴园是剥削者,在形象定位上就是个土财主,而鲁侍萍则是被侮辱被损害的被剥削者。在顾威看来,这显然并不是曹禺先生当初写这部戏的本意,“他那时候也不会有这样的觉悟。”

是以在1989年复排《雷雨》时,夏淳导演就开始有意识地去掉“阶级分析论”色彩,不再全面否定或肯定剧中的角色。2004年,顾威在重排时也不再满足之前的解释,他要寻找曹禺当年作为一名20多岁愤懑青年,彼时的创作心态到底是怎么样的?“所以我就强调了‘人性的挣扎与呼号’,把这作为2004版《雷雨》的主旨并延续至今,那么戏里谁最能代表这一主旨呢?非蘩漪莫属。”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