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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张永新:抗战题材为何常拍常新,因为“历史”是最铿锵的回答

来源:新华网 | 作者:新华网 | 发布时间: 2026-04-15 16:22:00 | 5 次浏览 | 🔊 点击朗读正文 ❚❚ | 分享到:

 

英雄,平民

 

  第一集,张家父子就有一场关于“才”和“气”的对话。张汝贤借赵孟頫与颜真卿之别提点即将上阵的儿子:“颜鲁公自始至终用正锋,刚劲独立、锋绝剑摧,意在为天下人写下‘男儿’二字。”待得知战场“噩耗”,老太爷悲恸有之,但所求不过“云魁死得其所”。

 

  “抗战剧很多珠玉在前,少不了英雄叙事。”在张永新看来,《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特别,还在于编剧在人物成长弧光之下埋了层思辨,探讨何以为英雄、何以为中华民族。

 

  对比家训教导“能无惧而已矣”的张云魁,信奉“苟全性命于乱世”的厨子孟万福,出场必然算不上英雄。他安于市井凡俗,被抓去充军,一心想钻狗洞逃跑,宁可自贬“‘贱’出全民,我就是条虫”,都要贪图一个“生”。侥幸从战场生还,与张家妇孺老幼相互扶持着到上海,趋利避害仍是本能,所念所及无非“活下去,找小月”。如果说在白家宅、在柳镇的惨烈战斗中,眼睁睁看着战友“全打没了”,给了他心上重重一击;那么在上海法租界,他与丁玉娇爆发冲突,让他开始看见,什么是云魁他们眼中的“大”。

 

  张云魁就是天生英雄了吗?“他也有他的混沌、短板。”张永新说,“云魁曾抱定‘军人必须死于国’,当发现自己为之付出、牺牲,为之捍卫的所谓‘国民政府’,其上层是如此颟顸、荒唐,其内部上下如此中饱私囊,他苦苦挣扎。”蒙冤、申冤、四处寻机打鬼子,一路颠沛流离,他顶着孔二包之名,走过南京、武汉、徐州、台儿庄,“从至暗时刻到心向光明的抉择,他身为军人对使命的坚守、信仰的蜕变,是个觉醒的过程。”在他身上,八千里路的“路”,是个体在乱世浮生中确立信仰、追随信仰之路,是那个年代无数进步青年心向延安之路,也如开篇娓娓道来的家书所言,是“我们家”与“我们国”一里一里从最深的夜走到天明的迢迢长路。

 

  云魁与万福的镜像关系身后,同样有英雄出自平民的精神进阶。曾养尊处优的丁玉娇被抛到社会底层,不仅铅华洗尽,还将要经受大荣大辱。“她濒于绝境时奋起抗争,到成为党的地下工作者,完成她理想的奔赴,恰恰体现中华民族女性最壮美的一面。”还有白家宅的中秋月下,唱着家乡小调的五湖四海兵,从讲述家仇到誓守阵地、肩负家国道义,这些小人物的命运陡转,看似偶然,实则战争洪流裹挟下的必然。

 

  张永新说,《八千里路云和月》定位全景式百姓抗战剧,就是尽可能铺开那个年代士农工商不同阶层人士抗战的图景。“何为英雄?何为狗熊?不仅是那个年代,也可以观照当下。”194天的拍摄周期,他给演员们说戏,故事里面对个人尊严、国格、价值观的绝境,有苟活的人,更有宁折不弯的人,“我常常讲着讲着眼泪流下来”。

 

  在他看来,芸芸众生都有成为英雄的潜质,关键在乎选择。“我们渴望观众从这些普通人身上看到些许自己的身影。因为一个民族的伟大,正在于普通人能在关键时刻超越小我”。

 

月圆,月缺

 

  全剧开篇,丁玉娇在家书里开宗明义,她的月明有两个父亲,一个给予生,一个护他命。张永新补充,在老太爷张汝贤的视角,云魁与万福又何尝不是两个儿子。

 

  剧中的张汝贤身为传统士人,以一身风骨诗礼传家。云魁儿时,父亲给他讲了很多遍屈原,每每听到屈原投江而亡,云魁嚎啕大哭。后来,老太爷一字不差,把屈原的故事原封不动又讲给懵懂的孟万福,告诉他,世上就是有些人会为了一件事“虽九死其犹未悔”。“张汝贤和张云魁是父子,还是精神文脉的传承。在这个意义上讲,在老太爷教诲中开蒙的孟万福也是张汝贤之子。中华文明绵延不绝,正是民族精神力量的浩然之气,在血脉相传、文脉相承中让一代代人完成自我精神世界的建构。”

 

  正因此,张永新的剧作里从不缺文化意象、东方美学。他用赋比兴,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也用留白,这些都是中华传统文化里的精华所在。《八千里路云和月》中,道边的石像生、溅满血的棉花、马头墙下风中摇曳的宫灯……种种“写意”,建立在扎实的“写实”之上——细节经得起推敲、情感立得住,他才把抒怀表意的功能交付一个空镜、一段留白。

 

  这个故事里,九个中秋串起家国命运。第一个中秋,尚在南京的丁玉娇与张汝贤在防空洞里举头望见被残垣隔得支离破碎的明月,战场上的张云魁吃着孟万福用菱角做馅的月饼,月光清冷洒在大地,更添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悲愤苍茫。“寄月抒怀是中国人最熟悉的情感表达,一轮明月递相思、寄乡愁、盼团圆,每个中国人都能读懂阴晴圆缺的意味。”张永新说,正如荡气回肠的剧名取自岳飞《满江红》,如颜鲁公、屈原、辛弃疾等承载民族气节的历史中人一一出现在剧情中,言有尽而意无穷,“感知这些融于民族血脉的文化符号,我们与观众的审美是相通的”。

 

  事实上,电视剧蕴含的古典韵味不止于剧情、画面。剧集同名片头曲,作曲张镒麟赴上海、苏州、舟山等地采风,拜访昆曲名家严亚芬、朱为总,又请来北方昆曲剧院首席演员高雪等录制。正是在大量昆曲熏染中,编曲渐有眉目——以童声合唱表现抗争,用唢呐演奏昆曲《朝天子》曲牌,“童声的纯净与抵御外侮的激昂,极具冲击力,会穿透历史而来,唤醒藏于骨血的文化基因”。片尾曲《九个月亮》则是导演在创作会上的即兴灵感,“九个月亮在天上/九个月亮在水中”“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歌词取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的名句,诗圣在忽闻战乱平息后的狂喜之情,虽隔千百年,“能让我们从多个维度理解战争,理解中华民族的心胸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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